反抗与存续

反抗与存续
润睎轩刚踏入这片被茫茫白雪覆盖的星球时,所有的一切都有着一种别样的新奇感。在久久摆脱了地心引力并行走于毫无根基的空间站后,第一次踏入大地上的感觉是那么的厚实。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荡在风中,落满整个雪原将一切融于空荡的白色中。每当走向下一步时,脚下的深雪总会发出稀疏作响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犹如整个星球上只剩下自己一人。
随着行进的深入,走入雅丽洛-VI上人类最后的堡垒贝洛伯格时,这个星球的所面临的困境也就慢慢地显露出来。自从七百年前寒潮降临,无尽的风雪淹没着这颗星球上人类所有的家园,人类只得建造最后的避难所城市贝洛伯格。
每代大守护者都在为了人类的延续而代代的坚守着,对抗着逐渐侵蚀一切的风雪与裂界。下层区的工人们为了生存,拖着疲倦的身躯不断采掘地髓,以供上层区的人们抵御严寒。这样日复一日枯燥的日子几乎一眼看的到头,可能对于工人而言死在裂界里和死在病床上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他们却还是将希望寄托于未来,重复着每天相同的采矿工作。
这一切的灾难本质上都是由星核所带来的,每代大守护者都尝试找出摧毁星核的方法,但是都以惨淡的失败告终,就只好将这个无解的问题寄托于下一代。这点将所有解决问题的手段都尝试过,却没有答案于是将问题抛给未来的做法。就犹如藤子·F·不二雄的《异色短篇·冈比西斯之签》这章所描述的,因为外界环境的破坏人类已经无法延续生存下去,只能靠着冬眠装置和牺牲一部分人来苟延残喘下去,并向着星球外发送着求救讯息,等待着地外文明来拯救人类。
说到底除了等待还是等待,这颗星球上的人了早已经没了任何解决的办法。从上层区抛弃下层区的做法来看,基本就是牺牲一部分人类,来换取另外一部分人类的生存。这样的选择也由两方的领导者默默坚守着,而上层区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却在一次次的分歧中做出了另外一种选择。
她知道星核是一切灾难的根源,并且现存的方法无法将其摧毁后,何尝不是深陷于迷茫之中。星核发出的低语永远不会停止,每到夜深时窗外的风雪声仿佛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当黑夜慢慢地从窗缝间渗透进了屋中,藏匿于油灯照不到的死角时。星核的低语又从耳边喃喃响起,心中的悔恨变得更加深沉。
期望的黎明像是永远不会到来,雅利洛上人类的命运一眼看得到头,无非是维持在寒夜中篝火渐渐的熄灭,一切所爱的人或是憎恨的人都被掩埋在无尽的白雪中。多少年来的坚持也只是空梦一场,留给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个人选择权与否或许不再有了重量,就只有自己能做出代替他人的选择,既然如此为何不做出这样的决定呢,与其苦苦挣扎于毁灭之中直至消亡,不如融入于裂界化为永恒的存在。
在反抗毁灭中献身,无非是对抗荒诞现实的一种。七百年来何尝没有人认为过这风雪可能永远不会停止,但却从没有放弃反抗。地下的矿工在与日复一日的生活反抗生活,地上的铁卫在风雪中与裂界反抗,前者与自我对抗,后者与自然对抗。七代人坚持在漫漫长夜中,只为了梦想中的黎明到来,怀着如此希望并从未放弃的精神,就像是永远不会妥协的西西弗斯,对抗命运的巨石直到时间的尽头。
但是可可利亚却在最后选择顺从毁灭,放弃每代人一直所坚持的事情。这从她的视角来看确实是一种选择,与其消亡在风雪之中,只留下残破的建筑所构成的纪念碑诉说着过去的存在,不如到臣服于星核转变为裂界造物也应该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然而当反抗的精神消失时,是否还能称为人类呢,又或者人类过去付出的一切难道就这么被否定了吗。她在日复一日崩坏的生活里,向着世界询问着渴求着人类生命的意义与目标,但却被世界的沉默所回应,一切都是冰冷的无意义。随着星核的喃喃低语声音,她明白了人类无论如何努力反抗星核,最终都难逃死亡,在这个星球上人类已是星核的囚徒。
于是她选择了顺从星核,放弃了历代大守护者原本的初衷,也放弃了人类坚持的信念,只为了像是行尸走肉般活着。尽管在她眼里人类过去的所作所为像是为了推动巨石抵达山顶,但巨石却在不断变大,山顶却还遥不可及。就此她的绝望感与日俱增,逝去的人越来越多并化为终将面对的敌人,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只不过雅利洛上的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权,在得知一切真相后的决定是什么,并不能由一个人所做出。可可利亚却不愿听从人们的声音,每个为了生存而反抗,为了希望而反抗的声音,足以化为一首宏伟的交响乐,响彻与银河之间。
她自认为自己有着绝对的选择权,有着足以将所有人杀死的权力。在这场持续了七百年的雪灾中每个雅利洛人都因反抗而链接到一起,这种行为将个人摆脱了孤独,使得他们都可互相依偎着取暖。她却想将这紧密的链接所分开,这种行为令人感到错愕,在麻木的日常中唯独此是不可容忍的。
我无法否认顺从生命延续的本能是正确的,在生命面前似乎一切都失去了价值。然而布洛妮娅却在唯一的选择上说了不,人类的意识是属于自己的。在面对存亡间她却意识到了,当选择成为裂界的奴隶后将被夺取走称为自由的神圣事物。成为奴隶也就意味着没有了愿望与意识,只有着过去的记忆。在面对主人所下达的命令时,不管内容如何都将屈服并执行,从此完全失去了个人意识就犹如傀儡般。
就在这时她说出:“哪怕是注定走入灭亡,我们也会牵着手,勇敢的走入那片黑暗”。这便反抗精神的唯一证明。既不是逃避残酷的现实,也不是臣服于带来灾难的星核,而是以反抗诉说着雅丽洛-VI上人们存在的意义。即使是将要继续面对持续不断的牺牲,背负过去每代守护者的认识到的痛苦走下去。即使是接受死亡这最终的结局。宁肯站着死去,而不跪着偷生。
而在一切反抗行为结束前,开拓便接过了重任,即便没有道路也要由自己走出一片道路。在荒芜的寰宇间,必须有人向着溺者伸出援手,即使是面对不可能或是不必要时。雅丽洛-VI上人类的道路几乎将尽,而开拓便承担了重任,即使被利刃穿过胸膛,也仍与风雪中的人们站在一起。
这时存护选择了注视,并将力量给予给开拓者。死守着一切并不是存护的本质,即使存护筑起城墙,向着敌人展示着几乎不可摧毁的防御。但却又没有抹除人们对反抗的追寻,正因如此存护的力量才降于开拓者,所谓的存护是为了反抗而存在,为了希望而存在。至此这个由毁灭所带来的黑夜行将逝去,属于反抗者的黎明即将到来。
早安,雅丽洛-VI。